(安徽)沈良庆: 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 控 诉 ──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按:作者控诉的是专政政权,但把专政政权视为祖国是错误的。其后果是产生爱
国纠纷。关于祖国、专政政权和国家的概念,请参考《中国问题和解题钥匙》一
书中《爱国纠纷探源和青天文化救国》的《中共的爱国主义及其社会反应》。

亲爱的同胞们:当法律不再维护公正和正义,沦为权力的娼妓,当司法丧失独立
和良知,践踏公民的权利之时,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和正义,守望司法的独立和
良知,做为一位背弃权势集团的前司法人员,我必须主动站出来,担当独立的、
民间的、良心的检察官,对王大齐先生遭受政治迫害案件提起控诉。

年过七旬的王大齐先生是一位水利工程和生态学专家,合肥工业大学退休教授,
曾长期担任由安徽省科学技术委员会批准设立的学术季刊《生态学研究》主编。
1989年6月4日的血雨腥风,破碎了先生的梦幻。90年代后,先生在《生态学研
究》中加入他称之为“社会生态”的内容,传承人文精神,宣扬自由、民主、法
治和人权理念,揭露历史真象,鞭笞黑暗现实。在思想警察撤销杂志刊号后,先
生坚持自费办刊。为了威胁、恫吓先生,迫使停办刊物,合肥市国家安全局在90
年代末曾对先生进行传唤,秘密警察甚至拔出手枪恐吓这位已是风烛残年的老
人。富有正义和良知的老人没有向恶势力低头。为了捍卫思想、言论和新闻出版
自由,老人忍辱负重,继续办刊。在去年最后一期还全文刊载我在宝丰劳教所关
押期间写的《狱中诗抄》。春节即将来临之际,鹰犬锐利的爪牙终于扼住了老人
的脖子:苍白的法律和虚弱的警察竟然依照《刑法》第109条,捏造一个莫须有
的叛逃罪名拘捕安坐家中的耄耋之人。

2000年底的某一天,我接到一位陌生人打来的电话,对方自称姓王,要求拜见
我。见面后才知道原是位蔼蔼长者。我们一见如故,谈得十分投机。王大齐先生
告诉我,他经过多方打听才得悉我的住址和电话。从此以后,我们成为忘年交。
我所认识的王大齐先生,不仅对人权民主活动倾注极大的热情,对晚辈也关爱有
加,竭力张罗帮助我寻找工作,还不时送点油料、香肠什么的接济我。2月4日
晚,因为第二天要带小儿回安庆老家过春节,我就给王大齐先生家挂个电话,打
算向老夫妇提前拜个年。接电话的是师母,只说了句“我家中有事”,就挂断电
话。我心一沉,估计王先生出事了。第二天才确认老先生于1月24日被捕。警察
在拘捕、搜查和扣押涉案物品过程中,存在严重违法现象,未向本人和家属出具
刑拘证、搜查证,随意扣押与案件毫无关系的个人财产和物品,如扣押、冻结先
生和夫人的私人存折,被拿走的一张珍藏多年的1921年版《中华民国地图》和IC
卡等物品甚至未列入扣押物品清单。由于通讯录被扣押,老太太一时无法与任何
人取得联系。

今天是农历腊月24日,俗称小年。这座经济萧条的滨江小城,却妆扮得花团锦
簇,爆竹声声,烟花灿灿,荧屏颂歌阵阵,一派安定祥和的节日景象。俗话说
“儿不嫌母丑,狗不嫌家贫”,为了让祖国母亲能够在佳节来临之际乔装打扮,
向权力卖弄风情,当然有必要以“国家安全”的名义让七旬老翁身陷囹圄,让七
旬老太向隅而泣。

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断续的鞭炮声,让我想起花炮之乡江西上栗、万载和那
里的孩子。2000年3月11日,北京正在隆重召开“两会”之际,一声爆炸夺走上
栗县东源乡石岭村包括十几名儿童在内的35条生命,事后每条人命仅获得1000元
丧葬费;2001年3月6日,又是春暖花开时,一声爆炸夺去万载县芳林小学几十名
在花炮厂“勤工俭学”的儿童生命;2001年12月30日,正当媒体用大红的底色欢
庆“中国年”之际,万载县黄茅镇攀达花炮厂上空再度升起巨大的蘑菇云 每一
次爆炸,伴随着平民的死伤,都会有一些不法商人被逮捕,一些基层官僚被迫异
地做官,一些高层领导理直气壮地拍桌子,这一次爱民如子的领导决定江西全省
从花炮这个高利、高危产业全面退出。“退出”能解决问题吗?诚如《经济观察
报》专题报道《万载悖论》所言:当贫困威胁农民生存机会,现实利益要求大于
死亡恐惧的时候,农民会做出什么样的比较利益选择?当乡镇财政无法支付乡村
小学教师工资、学生失学的时候,镇长们对花炮工厂的增长带来的收益与可能的
危险会做出怎样的选择?当吃饭财政捉襟见肘、政绩工程乏资无术的时候,县长
们对伴随花炮经济而来的预算外收入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?当农民、镇长、县长
还有厂商的利益联盟客观形成的时候,江西花炮“斩监候”的决策还能不能落到
实处。石岭村一位在“3.11”事故中失去妻子和女儿的张姓汉子,在埋葬亲人的
第二天,就启身到安源一家小煤窑挖煤还债,而死于小煤窑的机会成本比花炮产
业要高得多!所以记者有理由担心,在这块昔日红色根据地的穷困地区,花炮这
一红色产业将会转移到山洞里打游击战。

今日之现代化究系谁家之现代化?孤军奋进的现代化能够实现吗?东南亚金融风
暴,发展中国家“发展”道路的失败已经给出很好的注脚。公平与效率始终是经
济学必须面对的基本问题。在经济学已然成为显学的域中,一些春风得意的御用
学者,惘顾现代化是必须配套实施的系统工程,抛弃经济学的人文精神和伦理原
则,为发展集权体制下的裙带资本主义鸣锣开道,鼓吹中国的贫富差距还不够
大,应该优先考虑把饼做大。另一些新左派则惘顾中国尚未现代化的现实,用民
粹主义情愫和后现代理论质疑现代化努力,二者在本质上都是反现代化。我不仅
相信鼓吹“以德治国”的掌勺者企图独占大锅饭,还怀疑离开民众的参与,饼能
否真正做大。当底层民众在生存线上挣扎,大多数沦为沉默的羔羊之际,7%的
GDP增长率有何意义?姑不论其中是否包含水份,是否隐藏结构性危机。在“三
农”问题日益严峻的今天,出卖个人尊严、价值甚至生命,是农民别无选择的选
择。

与家人闲聊时,听到一则令人揪心的现代版“为奴隶的母亲”故事:安庆农村有
位年轻漂亮的姑娘,家境贫寒,为了筹办嫁妆,将自己出卖给南方一位有钱的男
人,替他生儿子。据说那男人挺喜欢这位既老实又漂亮的姑娘,想留下做小老
婆,惹得悍妻醋劲大发,在生下孩子不久,就给姑娘3万元钱打发走人。男人觉
得过意不去,私下又给姑娘1万元。回家途中,投宿姐姐家,狠心的姐姐、姐夫
为了获得妹妹卖身的区区4万元钱,竟然杀死妹妹,将尸体埋入自家菜地。倘若
那位死于龙华监狱的左翼作家柔石在世,说过“不至于如此吧”之后,不知会否
为自己理想中的天堂流下悔恨的泪。

当局热衷于向人们,特别是年轻人和娃娃灌输“爱国主义”之类大字眼,却捏造
叛逃罪名拘捕一位关心民瘼的忠厚长者;热衷于让人们(包括儿童)捐款搞什么
“希望工程”,却忍心看着花季少年为求学而被炸得血肉横飞;热衷于搞什么
“以德治国”,却无视女性为生存而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。这样一个只知道与
权力偷欢的丑陋、贪婪、嗜血的祖国母亲,值得儿女爱吗?北京的张晓平君曾写
过一则《兔崽子没有祖国》的寓言,形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。至于我这个兔崽
子,不仅没有祖国,还要控诉这个任凭虎狼横行的祖国。

为了身陷囹圄的老先生,我控诉!

为了向隅而泣的老母亲,我控诉!!

为了殒落在花季的孩子们,我控诉!!!

2002年2月6日凌晨于安庆

──录自【中国民主论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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